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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讀柏原

2016年8月26日() | 打印內容 打印內容

  時光流逝,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活躍在甘肅文壇上的一批小說家如柏原、邵振國、王家達、景風、雷建政……等,除了邵振國仍在繼續創作以外,大多數已經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大浪淘沙,誰是留在沙灘上的珍珠呢?
  我首先想起了柏原(點擊此處回顧“活字”書系|柏原專場文學沙龍現場)。重讀他的小說,有種久違了的親切感。感覺他是從隴東黃土塬上隨意地鏟起一鏟鏟黃土,當做顏料抹入小說藝術的畫框里,形成一座座黃土梁峁、一張張黃色的臉。他選取的題材具有平常性,舉凡村民們開會、修莊窠、偷洋芋、諞閑傳、騙娶媳婦、打狼、用毛驢馱水、給牲口看病……之類的日常生活情景,紛紛攝入了他的小說鏡頭。他用這些畫面和人物構筑出來的隴東鄉土生活畫面,的確是原汁原味的。但我產生一個疑問,這么平常的題材,寫出小說來,豈不是太平淡了?最讓人擔驚的是,他的名篇《喊會》(點擊此處有《喊會》全文)《大窯》,居然寫的是村民開會——開會能講出什么故事?能寫出什么花兒來?讀者如何會有興趣讀下去?須知,對小說家來說,選取有戲劇性的題材,是一種基本經驗,是一條比較容易走的傳統寫作路徑。而柏原顯然是避開了這條大馬路,選擇了一條極可能寫不下去、寫出來也可能極不起眼的蜀道去走。
  從中可以看出,他秉持的是平常而高度逼真的寫實原則。
  再細看,他寫日常瑣事的真實目的,其實并不是要把村里的瑣碎事情講給天下人聽——如果他說的村民開會、挖墻這類事情果真毫無意思,那誰會有興趣聽他嘮叨呢?他的小說也就因平淡而失敗了。青年小說家弋舟就說,寫小說主要靠的不是生活經驗,而是作家的“能力”。不然,為什么最熟悉鄉土生活的作者,反而寫不出優秀的鄉土小說呢?這一問有點意思。柏原作為寫作老手,自然懂得小說得有魂。他的材料其實不是隨意捻來的。細細回味,他講述的這些鄉村瑣事,每一件背后都有耐人琢磨的后味。看似平常,但內里自有棱角。譬如《挖墻》《奔襲》《喊會》,透露出的是農民們的種種不合法行為背后的委屈,裝聾作啞、玩心計軟磨拖延背后的消極抵抗心理。從象征意義上理解,也可以說這些小說隱含了改革弊病的繁難復雜性。與擅于描寫農民的許多名家相比,柏原似乎對隴東農民的狡黠心理格外關注,許多小說都精細地刻畫了農民們表面懵懂、內心狡黠的狀態,最精彩的例子莫如《背耳子看山》。背耳子和二桿子隊長之間的相互算計、斗智令人啞然失笑,但一想到饑餓的背景,又笑不出來。這些小說的味道都有些復雜,難以一言概括之。從中可以體會到,柏原是有鷹一樣的眼力的,他能從瑣小中看出大,從平常事情中看出不尋常的意味來。這也就是弋舟說的“能力”之一。柏原的另一種專業“能力”,是他構思短篇小說情節結構、強調文眼、化用鄉土語言、暗示的能力。《背耳子看山》開篇看似寫得漫不經心,隨意說開去,但看完小說才知道,這是一篇構思極為精密的小說,特別是隊長“賊日的”這句村罵,大有深意,籠罩全篇;而背耳子挪動洋芋地里那塊做標記的石頭,也是一個支撐全篇的關鍵細節。又如《挖墻》的扭結在于,一堵土墻,怎么挖,就是挖不了;《喊會》的文眼在于農民們在特定的背景下再也不肯聽招呼,但最終還是聽招呼了。《天橋崾峴》描寫一個俏麗的瞎眼姑娘在崾峴上永遠癡癡地等待學生娃、而學生娃壓根就沒有在意過她,瞎眼姑娘心底的愛情憧憬最終殘酷破滅,只能嫁了別人,開始了所有的農村女人辛苦恣睢的一生。故事新鮮,基調傷感,令人動容。柏原在借鄉村小事表達他想表達的意思時,動用了小說家的各種技術手段,卻毫不顯山露水。這就是老作家的功力了。
  柏原記錄的是上世紀某些年代隴東農村的事情,那個年代已經逝去,如今的農村已不復當年模樣,他的小說便成了一方百姓的生活檔案,一群農民的精神秘史,一個民族的部分記憶。這一點,任何社會學著作都無可比擬。他的寫實小說的價值之一就在此。
  柏原像黃土塬一樣本色的小說給人的貧瘠感、荒遠感、苦澀感乃至苦笑感,給了我這樣的印象:這是典型的現實主義作品,是真正的中國故事。那么,將陳忠實、李銳、李佩甫、柏原這一代作家的小說與十多年后汗牛充棟的當今小說相比,有沒有區別,區別在哪里?或者說,小說之河在順勢流動中,增添了什么,又失去了些什么?
  在我看來,文學從來都不是簡單地按照進化論的模式向前推進的,而很可能是像河流一樣有涌進也有曲折;不是后來的文學水準一定超過前代文學,后起的作家一定比前代作家優秀;也不是走紅的作家就一定是最優秀的作家,不太被重視的作家就不具備雄厚的實力;對具體作家來說,尤其是這樣。我的觀察印象是,如今小說這條河的流量無疑是大大增加了,優秀的小說還是有,但這條河流整體上已經由濁變清,一些東西被有意忽略掉了,回避開了,紙上的黃河不再是黃河水的真味道。小說整體上變得植株稠密而穗頭不大、顆粒不太飽滿。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觀察當今已是以青年作家為主力的作家隊伍,大約有兩種情況。一類作家是技術型作家。這類小說家的致命弱點是缺少特定階層或地域、行業的生活經驗積蓄,因為缺少豐富的生活經驗,苦于沒有多少真感受,所以他們至少在口頭上比較輕視生活經驗,他們的長處是很會編故事,通曉流行的敘述方式,語言功夫老到,句子干凈鮮活,手藝很好。他們寫小說主要依靠主觀想象虛構,而小說總得要把虛構的事情寫得像真事,其缺少生活經驗、寫實不實的毛病也就不時顯露出來。這一點與柏原們很不一樣。小說當然可以而且應該想象,何況小說中還有純寫意的一類小說,意象更不必與生活物象一一對應,但問題的實質在于這樣虛構出來的故事往往是比較空洞的,意味是寡淡的。一句話,寫小說不必實有其事,但作家的真感受卻是不可或缺的,躲在暖屋里隔著玻璃推想風雪的寒冷感,與真的在屋外凍過一夜,感受是不一樣的。還有一類作家是自然寫作者。他們泡在生活里,有一定的個人經歷,但還缺少勘透生活現象的那份見識、眼力,他們誤以為小說無非就是對自身經歷或身邊故事的敘述,對事物的細細描述。他們很在意創作量,于是不加審視和精挑細選,有啥寫啥,撿到籃子里的都是菜,寫到紙上的就是作品,小說講述的雞毛蒜皮的事情也就真的只剩下雞毛蒜皮本身那點意思。從中也許可以窺見,與柏原這一代小說家相比,年輕的小說家們或者缺乏豐富、鮮活的生活經驗,深刻獨到的感受,或者缺乏日積月累起來的見識,或者小說技能還不夠純熟,總之是還缺乏諸種因素綜合形成的功力。對此,作家們各自都需要有清醒的自我認識。
  這時候重讀柏原們,對我們一起反思小說,看清現在的小說品相、缺陷、流向,也許不無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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