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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身面向鄉土的疼痛詩意|詩人牛慶國對話《蘭州晨報》

2015年11月9日() | 打印內容 打印內容

 

我把你的名字寫在詩里 》作者 牛慶國

  牛慶國 20世紀60年代出生,甘肅會寧杏兒岔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甘肅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甘肅日報社主任編輯。出版詩集、散文集多部。1999年,參加詩刊社第15屆“青春詩會”;2002年,詩集《熱愛的方式》入選中華文學基金會《21世紀文學之星叢書》;2006年,獲《詩刊》第四屆“華文青年詩人獎”;2008年,獲首屆甘肅省中青年“德藝雙馨”文藝工作者稱號;2009年,被詩刊社評為“新世紀十佳青年詩人”;2012年,詩集《字紙》獲甘肅省敦煌文藝獎一等獎。

 

詩集《我把你的名字寫在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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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人牛慶國的故鄉在甘肅會寧的杏兒岔,他在詩歌中反復寫那里的苦,水的苦,杏核的苦,生活的苦……他自己離開那里進了城,父母卻留在那里勞作、衰老、故去。新近出版的詩集《我把你的名字寫在詩里》一書中,牛慶國滿懷疼痛和歉疚,他認定父親是“一個替我在土地上受苦難的人”。

  《我把你的名字寫在詩里》共收錄牛慶國近年來創作的68首詩歌,分作三輯:寫父親的“寫在地上的碑文”、寫母親的“我把你的名字寫在詩里”和寫故土的“一個人忽然想鞠躬”。當然,三輯的內容并非井水不犯河水,而是互有交叉映照,形成彼此呼應的上下文關系。作者認為“這是迄今為止,我最真情的一部作品”。

   這本詩集中,父親、母親、故鄉是高頻詞,這也是許多人寫作中難以避開的詞。但牛慶國賦予這些詞以相當的重力,讓它們得以回到地面,在土里生根,生長成屬于他自己的私人語匯。沿著這些詞,可以找到詩人的詩歌故鄉,就像一個游子沿著鄉村的羊腸小路,找到老家的門。該書出版方總編管衛中在詩集封底寫有一段話,“寫作其實就是用考究的文字對公眾說話。面對公眾的千百雙眼睛,作者們說話時就難免會有程度不同的矯飾。而牛慶國的這些話,是寫給已故的父親、母親的,原本不是用來發表的,所以他只是掏心掏肺地訴說,不在乎精心修辭。于是每句話,都是心頭沁出的血珠;每首詩,都像刀刻鉛鑄般深重。心思畢露,刻骨錐心,似杜鵑啼血。它讓我們重新嗅到了當年羅中立的油畫《父親》的氣息,感覺到了碌碡軋過心靈麥場的分量。”

   牛慶國的詩歌,通常被歸類到“鄉土詩”的范疇。鄉土的材料,甚至鄉土的話語方式,言其鄉土詩倒是恰切。只不過,鄉土詩在一些時候被部分牧歌式的偽鄉土詩污名化,以致人們對這一標簽保持了格外的警惕。牛慶國的鄉土經驗是有根的,扎實的。早年的農村經歷且不說,即使在他離開農村定居城市后,因為親緣和工作關系,時常奔走于鄉村和城市之間。在《自述》一詩中,牛慶國寫道:“回到杏兒岔/我不敢再說自己是一個好人了/想起這些年來/我只是以奮斗的名義留在城里/而愧對了所有的親人/風就一下下拆掉著我的老臉/新增的幾道皺紋里/都是風的指痕”,生活的撕裂感往往復現在他的詩歌中,形成文本層面上的張力。

   雖然棲居城市,但沒有背身于鄉土,而是面向鄉土,“一個人忽然想鞠躬”,這種情狀類似卡夫卡所謂的“祈禱”姿態。牛慶國的詩歌,往往有一個潛在的對話對象,一如勞作后的農人終于坐到自家的炕沿上,面對老屋子的墻壁發出的那一聲嘆息,深情而篤定。甘肅文學評論家唐翰存對牛慶國詩歌的一篇專論里談到,“(牛慶國)熱愛鄉村,但他沒有美化鄉村、虛化鄉村,相反地,他專注于鄉村生活中苦難的一面、悲劇的一面。他把這種苦難和悲劇轉化成了自己的精神資源。有了這樣的底蘊,詩就變得十分充盈了。一方面,它要言說一種真實,人的真實,存在的真實……另一方面,在真實的語境中,滲透著作家強烈的主體關懷。牛慶國的敘述,不是那種冷冰冰的、隔岸觀火的、完全客觀化的敘述,而是那種火中取栗的、身臨其境的、忍無可忍的敘述。”

 牛慶國:身體生活在城市,而情感一直在鄉下

  晨報:你在詩中提到,故鄉的詩難寫。難在哪里?

  牛慶國: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可對于我們這些從故鄉跑出來的人,故鄉養育了我們多少呢?故鄉是個讓我感情復雜的概念。故鄉養育過我,但也讓我在那里吃盡了苦頭。對于故鄉,我曾在一首詩中這樣寫過:“要是愛 我怎么會遠遠地離開/這么多年了/還在外面游蕩/但要是不愛 卻為什么還要在詩里/一再寫你”。我寫過很多有關故鄉的詩,幾乎每一首都寫得很難,難就難在我蒼白的文字無法準確表達那里的人們和他們的生活,難就難在總是無法表達我對故鄉的真實感受和情感。我是愛故鄉的,但愛得疼痛,愛得復雜。

  晨報:詩中保留了不少鄉土的表達方式,比如“起雞叫睡半夜”“疼得慢點”“改好的水路”“眼淚像捏菜水一樣流下來”等,這樣的表達對從小在城市長大或沒有隴中方言背景的讀者而言是困難的,有沒有產生過取舍方面的糾結?

  牛慶國:我詩歌中的有些話,老家人就是那么說的。我也怕城里人看不懂,試圖改變過,但一改變,就感覺改變過的語言里總是缺了些什么,就像老家人說的,沒有“一口咬到肉上”。后來就不改變了,反正我的詩是寫給故鄉的,故鄉的人能讀懂就可以了。再說,城里有很多人來自農村,他們應該也能懂,有一部分人懂就夠了。這本詩集,我把它的閱讀范圍限定在我的親人和被我視為親人的人們。我寫詩沒有太多的奢求。

  晨報:詩集中寫父母的詩歌無疑都是非常感人的,如果將父母的生活場景置換成城市,超市、公交車、濱河路,這種感人力量是否會減弱?古人說“詩緣情而發”,而感情的發生是否也依賴特定的“場”?

  牛慶國:如果我的父母生活在城里,那一定是他們的幸運,也是我莫大的幸福,但事實是他們一直生活在鄉下。如果將他們的生活場景換成城市,那將是另外的一種詩。對于一個寫作者,一定是有一個“場”一直對他起著作用,比如我對農村、對西部的感覺比城市、比南方敏感得多。一個人能寫什么,不能寫什么,都是骨子里的一種東西決定的。

  晨報:現在身處城市這一事實,對你的鄉土敘事是助益還是損害?詩人于貴鋒有篇文章對你“詩歌的環境發生了變化”后的部分詩歌表達了“趨同”“融合”的擔憂,你認為這種擔憂是否必要?

  牛慶國:朋友的擔憂是善意的。但事實是,我從十幾歲就離開了鄉下,在城里生活的時間比在鄉下生活的時間長得多,但這么多年我還沒有把自己培養成一個城里人。身體生活在城市,而情感一直在鄉下。而且每年都要好多次回到鄉下去,回到自己的根部。當然,以后就難說了,因為父母的離去,我感覺我生命中與土地的一根血脈似乎被剪斷了。只能跟著感覺走了,寫作本來就是一種跟著感覺走的行當。

  晨報:從部分詩歌末尾的時間標注來看,有的詩你并不是一氣呵成,而是在幾個時間段相繼完成的。請談談你寫詩的習慣。

  牛慶國:我的有些作品是一氣呵成的,有些則是多次修改的;有些則是寫了一部分之后,因為種種原因被打斷了,過了些時間再接著寫的。如果說寫作習慣,以前的大多數作品是在鄉下的土炕上寫成的,那里接地氣,寫東西有靈感。后來的一些東西是在節假日和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城里寫的。情感來了,就必須寫,不寫睡不著覺;沒感覺的時候,就不硬寫。我不是專業作家,只能在節假日偷閑讀點書和寫點屬于自己的東西。我也就這么一點點愛好。

  晨報:看到消息說你在寫長篇非虛構作品《岔里人家》,能否簡要談談?

  牛慶國:這個作品已經寫了幾年了,寫的是一個村子的歷史和這個村里的人們的故事,是歷史和現實相交織的一個作品。我期望能得到讀者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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